1984,6,17時報週刊鳳飛飛
<P>1984,6,17時報週刊（摘錄） 文／高資敏 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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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> 沈思時，臉上露出淡淡涼涼的美與悽楚；她坐、她走，一派端莊、一派輕巧；鳳飛飛的美並不複雜。但她寬廣的歌路與獨樹的風格，值得鼓勵、值得尊敬。昨天接到林青霞的信，信中提到「我在拍片現場，遇到你家鳳妹妹，她也在那兒錄電視，我們談了一會兒，覺得很愉快！」。青霞不負是我們的知己摯友，這句「你家鳳妹妹」，好親切！平易自然的鳳飛飛給許許多多人，有「我家鳳妹妹」，「我家鳳姊姊」的自家人感覺。 </P>
<P><BR>青霞和飛飛是二顆亮麗的明星，多年來她們各自奉獻了精緻的影藝與歌藝，且她們又像天上的散花仙女，青霞散給這社會是一泓清純，而飛飛則一掬親切。她們都是色藝俱全的優秀演員，現在我寫鳳飛飛，我想該先談她的美！她的美是玉蘊山輝的美，愈久愈生輝。我最欣賞一位攝影家描述鳳飛飛的美：她笑起來是那樣明燦，好像是她把陽光蘊在心中，她一張口，就滿溢了出來。 </P>
<P><BR>她的眼睛有一種光輝，那是有一點像星月或什麼，相當的柔美。 她的嘴咧開來比例稍大，也顯得更明朗而叫人想親近，更顯出笑的誠懇。她沈思的時候，臉上流出一絲淡淡涼涼的美，她的心中也有悽楚，使她能把哀怨表達的更動人。 > 她坐下來，她走路，她跑起步來，是一派莊重，一派輕巧，讓我們覺得她要走到我們心裡頭來。 </P>
<P><BR>鳳飛飛的美並不複雜，她的人和她的歌一樣，是從很多動人與誠實所走出來的簡單。談到鳳飛飛的歌藝造詣，我想首先敘述一則「出鄉的故事」： <BR>時間是十五年前，地點是桃園大溪，在巷裡的一間小土塊房子。一位標緻的小姑娘，背著書本像羚羊飛躍進入屋裡。放下書包，開始愉快地哼起歌來。母親回來了，她天亮就擔著百來斤的煤炭去兜售，流了一天的汗。但看到了女兒，疲勞都恢復了。「來！阿母教你練歌，電台的歌唱比賽快到了。」她第一次參加比賽，在決賽時被淘汰了。母親一向慈祥的臉孔像覆上了嚴冬厚厚的寒霜。她不敢仰視，也不敢祈望原諒。母親沈重的手掌打在她嫩嫩的粉頰。熱烘烘的疼痛，由面皮直滲到心窩，她躲進隔壁的糧倉，淚如雨下 <BR>。 「孩子，快出來！拭乾淚，現在就練歌。我知道你一定會贏的！」 <BR>第二次參加比賽，這位只是初二的小女生獲得了歌唱比賽的冠軍。回到家，母親的笑靨，似春天鮮花的綻開。母女相擁，淚水交流。「孩子，你知道阿母為什麼每天都在唱民謠？怕忘了就失傳呀！將來妳成了歌手，阿母要一套一套傳給妳，妳要好好唱給人家聽。這些歌是祖先傳下來的。」 <BR>在家裡養病的父親，有時也奏起手風琴和她合唱。那感人的民謠，常令他們父女不禁相對而泣。「唱起唐山謠，眼淚親像大雨澇；唐山過台灣，血汗粒粒像飯丸」，她雖年幼，但也漸漸領悟到歌中蘊藏的情懷。 <BR>當她十五歲時，家境更清寒。她提著小皮箱悄悄離鄉去謀生。不到難活不出鄉，兩手空空不還鄉，她想或許有天會當個成名的歌手……（待續）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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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>屋租要付，衣服要買，三餐可不繼。餓昏倒了，醒來耳際仍是母親那句：妳一定會贏的！掙扎站起來，唱吧！以歌當哭！她終於穿越層層風雨，她站在那道彩虹下，數不盡的手向她熱烈地伸延，親切地呼叫她的名字—鳳飛飛。這一則簡略的述事，自不足以描述她的辛酸。她的歌藝就在這萬般艱苦中磨練出來。</P>
<P><BR>鳳飛飛成名後，許多人撰文研討她為何唱紅了？有人說因她戴了帽子，也有人認為「鳳飛飛」的筆畫大吉。我贊同瓊瑤女士的看法：努力，任何成功都不是偶然的，也沒有什麼奇蹟，真是要付相當代價。在鳳飛飛的很多歌唱、影視的成就中，最不朽的成就是：她收集、整理、詮釋並演唱台灣民謠。她從小就有「為先民繼絕唱」的使命感，她為此付出了很大的心血。她的〝台灣民謠專輯〞、〝鳳懷鄉土情〞的錄影，將被認定是台灣民俗文化史中深具價值的一頁。</P>
<P><BR>做為她家的長期朋友，我有機會看著她成長，她智慧日增、見識日廣，而童心不改，她永遠像新月一樣純潔、明朗。她喜歡孩子，孩子們也喜歡她。我曾寫過一篇題為「看似平常最奇絕—也談鳳飛飛模式」的評論，文中插圖，編者選了一張許多孩子們圍觀坐在轎車內的飛飛，編者加註：鳳飛飛擁有廣大的聽眾，連小孩也不例外。在那篇文章裡，我指出：鳳飛飛演藝的特點是自然灑脫，真情流露。她首先將歌溶於內心深處，然後自然地流露其感受，使聽者內心深處也掀起共鳴。換言之，她致力使歌者與歌融合，進而使歌者與聽者也渾然一體。這段也說明了鳳飛飛的歌迷們不只是旁聽者，也是參與者。她和歌迷總是如此心心相印，如此相互關懷。功成名就後，鳳飛飛從未忘記關懷社會愛護國家，她為勞工朋友義演，她為殘障者募款，她也時常勞軍，到海外做許多場愛國義演…她的愛與關懷為藝人樹立了新形象。鳳飛飛也獲得許多的榮譽。她蟬聯兩屆的金鐘獎，在美國也榮獲玉音獎，在華府頒獎之日，華府市長簽署公告是日為「鳳飛飛日」。有些人不了解忠於藝術的歌者，並不是只為生活而鬻歌。孔子所說：「依於仁，遊於藝」，不僅是境界，對藝人是生命所寄。瞭解鳳飛飛的人，都會明白她對歌藝的忠誠，她會繼續為藝術而歌，會不懈地為社會、國家而歌，她立志要做時代的歌手。</P>
<P><BR>我一直希望飛飛能學歌星芭芭拉．史翠珊，她比飛飛大十二歲，已結婚多年了，仍是美國最紅的明星，而且還繼續邁向高峰。最近她自製、自導、自演的音樂片「楊朵」Yentl轟動了世界的影壇。她在一九六八年就購得楊朵的故事版權，她受到很多挫折，但她幾乎是獨立完成了她這一自許的夢想。幾年前她被貶的最低潮的時候，她堅毅地的微笑說：〝I will never give up.〞她說不管聽眾是五十人或五萬人，她都會真實地歌唱下去，相信聽眾會明白她的。今晨飛飛從香港打電話告訴我，在報上她讀了我為她寫的散文—「歌頌那縷千秋的情懷」，感受很深。看到昭君出塞一節，不禁淚下，當初她出鄉，雖只為一家的興衰，不像昭君出塞是為一國的安危，然而回首家園，情深似海，憑窗凝望，那份獨自承擔的寂寞是相同的，使她共鳴了昭君那千古一樣的傷心。鳳飛飛以真情歌唱，她的音樂情感領域，是不限於時下流行的男女綺情。她散怖了關懷社會、熱愛鄉土的心聲，她更傳唱了歷史的千秋情懷。最後容我引寫韓愈的「聽穎師彈琴」一首詞，這詞描述穎師柔剛練達的琴音和風韻，並且借用來敘述鳳飛飛具有廣音域的歌路與風格。呢呢兒女語，恩怨相爾汝。劃然變軒昂，勇士赴戰場。浮雲柳絮無根蒂，天地闊遠隨飛揚。喧啾百鳥群，忽見孤鳳凰。</P>